一声虞兮虞兮泪眼已潸然 — 项羽和虞姬的前世今生 (2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霸王別姬

長槍策馬平天下, 此番訣別卻為難

一聲虞兮虞兮淚眼已潸然,與君共飲這杯中冷暖

西風徹夜回憶吹不斷,醉里挑燈看劍 妾舞闌珊

垓下一曲離亂 楚歌聲四方,含悲 辭君 飲劍 血落凝寒霜

難捨一段過往 緣盡又何妨,與你魂歸之處便是蒼茫

公元前202年,楚漢決戰垓下。項羽兵寡糧絕,陷入重圍。

在起兵的8年間,項羽經歷了70多場戰役,沒有一次敗過。

且不說他用「破釜沈舟」之勇,在巨鹿之戰裡面指揮5萬兵力力克40萬秦軍精銳,也不說他在彭城之戰裡面,以3萬人馬把把劉邦56萬人馬打得抱頭鼠竄,就連被世人奉為「兵仙」, 「神帥」的淮陰侯韓信也多次敗在20多歲的項羽手下。

可是,這次垓下之戰,匯集了韓信、彭越、英布等西漢所有的名宿名將,所有的精華精銳部隊,五路大軍層層封堵圍困,楚歌聲聲,十面埋伏。

項羽夜飲賬中,慷慨悲歌。「羽,少喝點。」  虞姬的手撫摸著項羽的臉,內心第一次升起一種異樣的煩躁不安。她的思緒回到了10多年前初遇這張臉的那天。

在那個陽光絢燦的春日,虞姬的故鄉,江蘇沐陽縣舉行了盛大的廟會。不知道為什麼,一向不愛閒逛的虞姬強烈地想出去走走。

廟會上,星星點點的花燈象千樹繁花那樣競相開放,絢麗的煙火伴隨著叫賣聲此起彼伏,好不熱鬧。虞姬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廟會中央一個巨大的銅鼎吸引了。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合力試了半天,都沒能抬起來。

「讓我來!」伴隨著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,一個高大威猛的年輕人站了出來。

還沒來得及看這人是誰,虞姬就象被電擊般,被這聲音猛烈而溫暖的能量麻了一身。只見這年輕人身姿挺拔,氣勢如虹,劍眉下一雙璀璨如寒星的雙眸,映照著他左臉上淺淺的酒窩,和下巴中間一條隱隱的溝痕。

剎那間,時間彷彿停滯。就如同在人群中,千百次的尋找,驀然回首,那人卻在,燈火闌珊處。

有的重逢,其實並沒有巧合。

就在時間也停止轉動的那個瞬間,年輕人猛地把大鼎舉過了頭,騷動的人群響起了潮水般的歡呼:「這就是宿遷的項羽,果然不同凡響!」

虞姬還沒有回過神來,年輕人就靦腆地謝了眾人,離開了。

虞姬匆匆忙忙趕回家,找到大哥。

「哥,我碰到了我要嫁的那個人。我和他前世有約。他就是宿遷的項羽!」

虞姬的大哥找到了項羽,並約他來家中和虞姬相見。兩人一見鍾情,再次譜寫了一世佳話……

其實,關於虞姬和項羽的婚姻,民間野史或者傳說有非常多的扭曲。虞姬是項羽明媒正娶的原配。項羽除了他深愛的虞姬,並無他人。他們愛情的結晶得以在戰火中生存下來,繁衍至今。這也和項氏後人向全國項羽研究會展示的「汝南項氏宗譜」的記載完全吻合。

項羽與虞姬的關係,並不是世人所猜度的孤膽英雄保護柔弱美人的戲碼。虞姬和項羽是相互深深依戀和依賴的姐弟戀情。他們是戀人、是戰友,更是默契互補的夥伴。和其他軍事將領的眷屬不一樣的是,虞姬一直無懼安危,不辭辛苦,跟隨項羽四處徵戰。項羽在戰場上的所向披靡和無所畏懼,與擁有虞姬強大的精神支持是分不開的。

他的拔山氣概,堅韌重信和從不退縮,與她的傾城嫵媚,足智多謀和沈穩決斷,共同譜寫了楚漢時期震懾諸侯的霸王神話,也成為了那個黃沙滿天,戰火綿延的時代絢爛的一抹色彩。

在楚軍帳中的那一夜,項羽飲了烈酒,與虞姬等商定了突圍漢軍的策略。

「虞姬,此番突圍,吉凶難料。我最擔心的就是你。千刀萬剮我都可以忍受,我怎忍心讓你被牽連……」

「羽,我最大的心願,就是和你一起結束暴政,改變天下。我們已經做到了。我們在一起,已經死過那麼多次了。死何足懼,我們的靈魂和愛將亙古永存!」

凌晨,項羽率八百精騎分路突圍,破解了韓信的十面埋伏之計。

歷史,總是在不經意中驚人地重演。

公元前480年,希臘的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世含淚辭別了他心愛的王后戈爾戈,帶著他召集的三百勇士踏上了一條奮戰求死的英雄歷程。

當時波斯王派遣了50多萬的兵力入侵希臘。列奧尼達一世率領他的敢死隊抵抗了三天,成功地拖延了波斯軍隊的進攻,為之後希臘的勝利爭取到了寶貴的準備戰役的時間。

但因寡不敵眾,列奧尼達一世和三百勇士全部英勇陣亡。

斯巴達300勇士戰死後,古希臘詩人西摩尼得斯在紀念碑上鐫刻下了這樣的銘文:”異鄉人,你若到斯巴達,請轉告那裡的公民,我們陣亡此地,至死猶恪守誓言。」

兩百多年後,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一世轉世成了華夏的西楚霸王項羽; 王后戈爾戈轉世成了虞姬。而斯巴達三百勇士很多都轉世成了陪伴項羽浴血突破漢軍的,最忠實於他的將士。

在項羽一行人飛奔至「霸離鋪」之前,虞姬的馬受了傷,無法前行。

這時,韓信已經探知到了項羽的逃逸路線,火速派了灌嬰率五千精騎,疾追項羽。

「羽,不要管我,你們先走。」虞姬道。

「不行!兵荒馬亂,漢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這怎麼可以!」項羽不由分說,強行抱著虞姬,共騎烏騅馬。烏騅馬雖是一代名馬,經歷了幾天的浴血奮戰,一下子要馱兩個人,也開始氣喘吁吁,放慢了步伐。

虞姬開始著急。掙扎了半天,還是掰不開項羽緊抓住她的大手。很明顯,兩個人這樣出逃的結果就是兩個人都逃不出去。

她知道,項羽的短板就是在情義牽絆上。

羽,既然你無法決斷,請原諒我的狠心,只有讓我來幫你決斷了。虞姬想到這裡,咬咬牙,抽出貼身放的短刀,自刎在項羽的馬背上!

「虞姬啊虞姬,你在做什麼?!…」 

項羽停下馬,抱著殷殷鮮血浸透的白衣勝雪的虞姬,淒慘的叫了起來。

「羽,原諒我…」,虞姬的手撫摸著她深愛的那張臉,喃喃地說道, 「答應我,好好活著,回到江東……下輩子帶著你這樣的酒窩和下巴……再見……」

有淚不輕彈的鐵血男兒,力拔山河的西楚霸王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傷痛,淚流滿面。臉上的淚,血和泥斑斑駁駁,溝痕縱橫。

而此時的虞姬,左臉上淺淺的酒窩,下巴隱隱的溝痕,襯托出她安寧而嫵媚的輪廓。彷彿這要死要活的戰火,這你爭我鬥的權爭,再也與她無關。

也許,這本來就不是她想要的生活,她等待此刻的這絲平靜與安寧,已經等得太久了。

「虞姬,我要帶你走。我一定要帶你走……」 項羽決定留下虞姬的頭顱隨身帶著。在兵士的幫助下,他在霸離鋪旁邊的靈璧縣草草掩埋了虞姬的身子。

烏騅馬邊孑身一人的霸王,殘陽下一道肝腸寸斷的清影。項羽抱著虞姬的頭,以淚洗面,邊哭邊走,走了八九里路還不肯上馬。那個有著淺淺的酒窩和隱隱溝痕的下巴的虞姬,雖然就貼身放在他的胸口,但這已經不是完整的她。

在這樣絕望而古老的愛情中,項羽感覺自己只剩下了一個空空的軀體,再也不是完整的自己。我的魂魄,你在哪裡?你是否還停留在霸離鋪那個讓人失魂落魄的地方,用撕心裂肺的的聲音,尋找我的虞姬? ……

項羽一口氣跑到安徽定遠時,跟隨的 騎兵只剩了二十八人。重重追兵包圍之下,為了不使虞姬首級落入敵手,無奈何,只得埋姬首泣別。項羽匆忙用劍挖出個小坑,割下袍襟,纏好姬首,邊泣邊埋。

所以至今有兩個虞姬墓,靈璧葬姬身,定遠葬姬首。

最後,項羽在失去了虞姬的巨大傷痛和無顏見江東父老的愧疚下,拔劍自刎。

楚漢一代英雄美人的故事就此划上句號。

但,項羽與虞姬的靈魂使命和量子糾纏卻並沒有完結……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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